【柴棺龜去擺攤】2024.06.17
台東都蘭Mi幣介紹篇
寒冷的冬末，行動柴棺龜將陸續發出三篇去年夏天到都蘭
的訪談紀錄，希望能為陰冷天添灑些暑氣
▋▏前言：連結社群的社區貨幣源起
2022年以 Mipaliw 一詞為中心概念，都蘭推行了社區貨幣的願景，該單詞在阿美族語中是「互助換工」之意，不僅是日常生活用語，更是部落文化的精神與情感的紐帶 ── 信任與合作，因此取 Mipaliw 之開頭發音，稱之為 Mi 幣，而對漢人來說「米」（因同 Mi）是飲食的主食，象徵生活的根本。隨著地方創生計畫「都蘭國」的開展，社區貨幣「Mi幣」在這基礎之上誕生。
社區貨幣指社區自行發行的貨幣，依居民的接受意願而流通。Mi幣的理念是基於勞動公平性，不論職業或專業，尊重彼此勞動時間的價值，因此Mi幣以勞動服務的「時間」來計算，定價的共識大約是一小時勞動可換取Mi幣200元，不過為了保留使用情境的彈性與其它情感的空間，並未明確公告Mi幣與新台幣的幣值換算規則。目前發行的幣值有15分、30分、60分三種幣值，共約三百人使用中。
本次柴棺龜出訪都蘭，訪問到Mi幣發起人江慧儀老師、主要推行者都蘭國(都蘭國 ’Etolan Style)青年培力站的成員蕭仲廷，以及民宿老闆勁延。觀察到發行人、推行者與使用者三方角度後，試圖分析支撐社群貨幣發行的要素，以及社區貨幣的精神如何與棄成長契合。
▋▏Mi幣發起者：社會實驗與情感連結
Mi幣的推行猶如一場社會實驗，緩緩捲動人與人之間的交流。起初推動者為了促進真切的人際互動，認為「面對面的交流」無法以其它形式替代，且考量到網路交易可能排除一些使用者，因此Mi幣以紙質實體貨幣流通，雖然實體貨幣的形式在這數位化時代顯得老派，但建立在真實的社會關係、讓人們在交易中能見面交流，Mi幣變得更加真實、保有純粹人情味，且實體貨幣不仰賴網路科技，能夠持續在社區中流通。
不過，Mi幣發展至今推廣的目標著重在「增加使用者數量、活絡社群」，因此後續也建立線上Line社群，讓即時性的需求能配對到服務提供者，目前Mi幣的使用範圍已涵蓋都蘭、興昌和隆昌，成為流動的貨幣網絡，靈活地連接東海岸。
為了促進Mi幣流通與文化交流，「都蘭國」經常舉辦各式活動，如醃肉和傳統食材處理課程，參加者可選擇以Mi幣支付，這類活動成為移居者融入當地文化的窗口，增加與當地居民的交流機會；都蘭國也舉辦許多以公共事務、社區服務為導向的活動，如文化健康站徵集才藝志工、都蘭國小招募油漆志願者，以及海邊垃圾清理活動，皆以Mi幣作為報酬，鼓勵更多人參與公共事務。
Mi幣也作為當地人相互「折扣」的方式，都蘭因為觀光業興起，居民的日常開銷也隨之變得昂貴，使得當地人的生活成本日益沉重。Mi幣發起者江慧儀表示，因Mi幣僅發行給與台東有實質連結的人，因此店家接受Mi幣支付，就像是為鄰居提供折扣，減少新台幣交易的壓力。
▋▏Mi幣推行者：都蘭的故事性
Mi幣的概念起初由江慧儀提出，與其他友人共同討論並建立運作機制，之後由蕭仲廷負責推廣，仲廷當初因為對Mi幣的理念深感興趣，便自願投入行銷和推動的工作。仲廷認為Mi幣是一個突破性的嘗試，雖然社區貨幣的理念來自於西方國家，但其精神與部落的換工邏輯高度契合，然而理念的溝通和實踐仍然面臨挑戰：仲廷回憶起初需要用比較通俗的方式來解釋Mi幣，例如比作「園遊會的券」，這樣部落成員才能逐漸理解其用途和價值。第一場說明會舉辦時得到熱烈迴響，尤其是東海岸的移居者們對此表示極大的興趣，也提出自己的建議和想像，促使許多店家主動參與。
仲廷認為，都蘭提供人「發揮」的空間，也許是創立咖啡廳、辦藝文活動等等，寬廣的山海也拓展了創意激發的可能性，不同的人進入空間、留下布置、插畫，甚至是回憶，形成豐富而有機的空間，流動的人際互動、願意嘗試的特質，這樣的文化和意識部落正是讓社區貨幣萌芽的沃土。
▋▏Mi幣使用者（店家）
Mi幣的使用情境中，由店家在第一線制定貨幣使用規則，因此店家扮演至關重要的角色。由於現金流的需求，大多數店家無法接受消費者全面以Mi幣支付，否則店家難以獲得新台幣的「實質收入」以購入生產所需之原料，尤其餐飲業成本支出主要以新台幣結算，需要快速變現。民宿經營者勁延也認為新台幣在民宿業運營中十分重要，日常的水電費及網路預訂平台的抽成等費用均需以新台幣支付，因此無法完全依賴Mi幣來經營；另一方面，店家也擔心開放消費者無條件使用Mi幣，消費者很快就會將Mi幣用盡而退出使用圈。不過仍有店家找出突破方式，例如一家雞蛋糕攤販設定顧客購買超過十個雞蛋糕，即可使用Mi幣支付，如此支持Mi幣流通，又兼顧本身經營需求。
相較之下，提供課程和體驗的商家在現金流方面的壓力較小，因此更樂意接受Mi幣，而一些手工藝品店家的產品單價較高，Mi幣介入後對當地人來說，價格可以回歸到更貼近在地居民的水平，從而促進鄰里的創作。這樣的使用機制有助於促進本地經濟循環，還能強化社區的凝聚力。
▋▏Mi幣使用者（個人）
Mi幣的使用者對於社區貨幣有各自的見解，許多當地居民認為Mi幣為社區帶來「支持鄰里、促進情誼」的無形價值，可以為隱密的情感代言，不過也有使用者坦言，目前Mi幣無法完全滿足他們的使用需求，因此較少使用，如特定服務在都蘭當地不容易找到，因此需要尋求外地的協助並支付新台幣，又或者因平時工作繁忙，用Mi幣購買日常用品的機會也較少。
作為消費者，也有人反映目前願意接受Mi幣支付的店家相對較少，或是使用規則繁雜，使得Mi幣的流通受到一定限制，許多居民認為如果有更多的餐飲店能接受Mi幣，將會提升使用意願、使Mi幣真正成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結語：Mi 幣成為都蘭的元素
隨著推動者、店家和使用者們的共同努力，Mi幣成為「互助、凝聚、嘗試精神」的代言：推動者們堅持實體貨幣的初衷，希望透過面對面的交易增進人情味；店家面臨實際的挑戰，維持現金流的穩定同時促進Mi幣使用；使用者則嘗試嶄新地理解社區貨幣，以實際使用帶動貨幣流通。
因著都蘭本身有互助和願意嘗試的文化，Mi幣進入後成為助手帶動社區連結和共同感，根植於都蘭國的沃土，社區貨幣夾帶期待和想像，嘗試超越已知型式的邊界，將情感、信任流動其中，共同構成社會軌跡的資本。未來可見有更多的店家和使用者參與，延續社區貨幣的理念，在每一個交易、交換中，在主流貨幣之外，因著不同價值的思考而選擇使用 Mi 幣。
〔訪談時間：2024.06.22-24〕
〔筆者：李佳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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