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什麼能夠真正修補大地的方式呢?

或許第一步,我們可以先將沉重的市場鎖鏈去除,讓資源不再為枷鎖所束縛,人們也因此被從生產階梯上解放——原來我們不見得需要透過收集足夠多的鑰匙,才能取得讓彼此都過得幸福的生存所需。 ”

雖然綠色新政在推展減緩氣候變遷的進程上有其重要性,但若僅仰賴該策略顯然不只緩不濟急,更可能造成環境與社會不正義,而非根本解方。

那麼,是否還有另一條路徑呢?

近年來「棄成長(Degrowth)」的概念於國際間逐漸興起,主張氣候危機是資本主義社會過度消耗自然環境資源的結果,同時更帶來國家與城市間不平等的資源和勞力交換,並使貧富差距日益擴大,因此,棄成長的解方在於徹底扭轉以「追求經濟成長」為核心的社會運作邏輯。

不過,棄成長的理念更強調下而上的改革,因此其執行策略應非統一,反而應該根植於不同的在地社會脈絡。

(續下頁 →【說明2】)

因此,行動柴棺龜彙整相關理論,並透過台灣在地田野,提出我們所認同的棄成長路徑:

首先,我們期待去重構「經濟」的意義過去資本主義式的市場經濟體制建構了「只有追求經濟成長才能獲得幸福」的框架,也因此限縮了我們取得生存所需的想像,並因為大規模的生產與消費造成環境與社會衝擊。

我們認為,「經濟」活動應該真正與「環境和社會福祉」相扣連,換言之,生產與消費的意義應在於「滿足不同行動主體的基本需求,而非「無上限的資本積累」

同理,GDP不會再是衡量社會經濟發展的唯一指標,我們還可以參考:真實發展指標(GPI)、國民幸福毛額調查(GNH)、快樂星球指數(HPI)等評量工具,來呈現推動社會福祉的進展。

此外,我們也需要重新建構「市場價格」。當生產的目的改變成「滿足不同行動主體的基本需求」時,那麼「非生產性勞動」的價值就會被更加重視,也不會一昧地透過壓低成本來追求資本積累,從而犧牲這類勞動的品質,更能照顧到勞動者的權益(比如減少社工的個案數量,使其有更完整的量能來與個案建立信賴關係,同時也讓社工有自我修復的空間)。

  • 齋藤幸平 (2023) 人類世的資本論:決定人類命運的第四條路
  • J. K. Gibson-Graham, Jenny Cameron, Stephen Healy (2021) 經濟,不是市場說了算:邁向幸福經濟共同體的倫理行動指南


” 第二步,則是要重新看看,創造這些生存所需資源的背後,究竟有「誰」參與其中呢?

如果更深的去理解,或許也會發現,這些行動主體,無論是個人、是社區、是生態、是文化,都是活生生的、立體的生命故事,而不只是單一乏味的成本數字。”

其次,我們也認為真正打破人類/自然二元對立的方式,應該是從根本上去辨識並重視不論非人、從個體社群」、「城市」、「生態系等不同層次的主體性

這是由於我們的存在本身、乃至各種經濟與社會行為都需要仰賴其他行動主體的相互協作與調和(比如參與到原料採集、交通運輸、陳列設計等過程中的各種行動主體),且每個行動主體都可能在不同經濟社會行為中兼任多重角色(比如同時是生產者、消費者、分享者等),因此我們不能將個人視為唯一具有能動性的主體,同時,我們也不能將整個地球都看成是一個具有統一意識的行動主體,繼而抹除了其中不同層次行動主體的多元異質性

因此,我們期待能夠重新賦予過去被忽視的行動主體各自的主體性與能動性,讓每個參與經濟與社會運作的利害關係主體能夠浮上檯面,繼而讓我們辨識與重視這些行動主體的權益,從而減少經濟行為在環境與社會上的負外部性(比如因為辨識出且重視都市開發過程中當地不同社群、生態、甚至未來世代的主體性,從而去照顧這些行動主體在生命、財產、安全等方面的權益)。

(續下頁 →【說明2】)

但是,要為這些行動主體賦權顯然有以下困難

首先,現有的公民參與機制即便有廣邀利害關係人前來,往往也多未能真正賦予利害關係行動主體足夠的知識基礎與行動能力,以能在對話與決策過程的參與中具有真正的主體性,致使「對話」多停留於對現況的盤點,而難以從根本上去探討新的解方。

其次,也存在較難直接為自身發言的行動主體(比如非「人」的河川、動物)以及與自身所處時空間較遙遠的行動主體(如歷史祖輩、未來世代),它們的能動性與主體性又該如何被賦予呢?

我們認為,在既有社會結構下,或許應該找出或建立起能理解這些行動主體生活處境的社群(比如「長期扶助無家者的社會團體」之於「無家者」、「長期於於部落獵場活動的原住民」之於「森林」),這些社群成員必須透過長期的溝通、共情,建立彼此信任的「夥伴關係」,盡可能地設身處地以這些行動主體的立場出發,並具有足夠進行公民參與的時間與量能。由於這個社群是建立於「夥伴關係」之上,我們期待這樣的運作模式能夠不同於以「權利轉讓」為基礎的代表制

透過社群的力量,才能使這些相對弱勢的行動主體的意見與行動力不至於過於受制其他既有的社會權力結構,僅有形式上的意見發表,卻無法作為具有實質能動性

  • Bruno Latour (2019) 面對蓋婭:新氣候體制八講
  • Richard Fisher (2024) 深時遠見:時間感如何影響決策,人類如何擺脫短期主義的危局
  • J. K. Gibson-Graham, Jenny Cameron, Stephen Healy (2021) 經濟,不是市場說了算:邁向幸福經濟共同體的倫理行動指南
  • Cadena, Marisol de la (2015) EARTH BEINGS: ECOLOGIES OF PRACTICE ACROSS ANDEAN WORLDS

” 當不同行動主體更真切地看到彼此鮮活的生命,或許就能基於共感與生活連結,而願意從各自的立場出發,去創造能夠帶給彼此幸福的生存所需。

隨著彼此理解逐漸加深,行動主體背後各自其他的社群連結也開始浮現出來——個人與個人、個人與社群、社群與社群之間開始串聯成縱橫交織的社群網絡,帶起生存所需資源的共用或交換。

這些串聯不是基於私利交易,而是因為理解,所以願意分享和回饋,也因此,行動主體會更去珍惜這些來自他者的生存所需,感受為自己生活帶來的躍動與意義。

歸根究底,或許我們追求的,正是讓每個不同的生命,最終都能作為真正的「人/主體」,而被看見、被珍視,並在這個世界中自由地生活與連結的可能性吧! ”

更進一步言之,如果這些以「夥伴關係」為基礎的社群具有足夠的自主性與能動性,或許就有可能社群內各行動主體的需求出發,發展出能夠滿足該需求的社會性基礎設施或計畫。這樣的設施或計畫並非被用於進行個人的資本積累,而是以促進整個社群的福祉為目標。我們認為,這應該就是種「棄成長」的行動方案

比如以公共財(common)為理念,透過民主化的生產方式,建立起互助共存的社會生態系統(Social-ecological system)。

上文提到,每個人都可能在不同經濟與社會行為中身兼多重角色,因此每個社群成員都可能跨足其他社群。行動柴棺龜因此認為,這些行動主體或許就有機會透過這樣的連結關係,串聯起不同社群的棄成長行動,下而上地建構更大範圍的「棄成長」經濟與社會活動與「棄成長」的社群網絡,從而共構出新的社會樣貌,更整體地去創造環境與社會的福祉。(如下圖)

▲ 行動柴棺龜提出的棄成長模型

行動柴棺龜正在收集台灣與國際不同領域的棄成長案例,期待能以此發展出適合在地脈絡的棄成長行動方案,歡迎點開看更多唷!

點我看台灣與國際棄成長案例

  • 齋藤幸平 (2023) 人類世的資本論:決定人類命運的第四條路
  • Eric Klinenberg (2021) 沒有人是一座孤島: 運用社會性基礎設施扭轉公民社會的失溫與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