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棺龜晚餐聊聊】2025.03.10

預算審查爭議與棄成長

二月初寒流來襲的冬夜裡,柴棺龜的夥伴們在定期的聚餐吃了熱騰騰的火鍋,對於近日沸沸揚揚的預算爭議,我們也結合棄成長做了一番討論,想在這裡把我們的思考分享給大家。

近期立法院對2025年度中央政府總預算進行大幅度刪減,影響方面包括轉型正義、文化媒體、外交國防等面向,行政院認為這造成施政窒礙難行,並於日前提出覆議,在野立委則認為此舉是因應預算使用不當,應該精簡避免浪費。

各方專家學者也開始就經濟成長是否必然帶來預算金額提高、刪減幅度是否會造成行政困難等問題提出各自的見解,凍結與刪減的數目因此成為討論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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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晚餐中,我們討論到,這其實和多數人初聽到棄成長時會有的疑問很相似,不論是在讀書會的討論中、還是在擺攤中與他人分享棄成長的想法時,我們都很常碰到這樣的問題:「不追求經濟成長、減少生產和消費,是不是就意味著需要樽節開銷,過著縮衣節食的生活?」

但行動柴棺龜認為,社會之所以普遍將個人或國家金錢的積累視為獲得幸福的前提,原因在於商品化的過程,讓我們的付出、需求以及資源都轉換成量化且可交易的資產,且資產的價格隨著市場波動,而無法反映出其真正的價值,進而形成不公平的社會現狀。

換言之,我們之所以期待棄成長能帶來改變,根本原因在於以追求經濟成長為核心的生活,背後存在著對環境與社會他者的傷害,而無法帶給更多人或各種生命基本的尊重;因此,要如何透過改變社會結構,以在維護這些生命的權利的前提下,還能不犧牲個人生活品質、甚至獲得更多的福祉,才是我們真正期待的改變方向。

這也就是為什麼,結論上經濟究竟是否成長、或是個人的財務情形如何,其實並非我們關注的核心。我們所認為棄成長的意義,應是如何轉變商品化的邏輯,讓一切不再被市場經濟所左右,也因此讓大眾不用只能藉由逐利來達到個人幸福,同時,也期望透過各種社會網絡與社會基礎設施的建立,為更廣大的環境與社會帶來福祉。

就像這次有夥伴提到,文化幣讓他有辦法去台北書展買了很多書,同時也可以用在參加票價不貲的音樂表演上,是件讓他覺得很幸福的事。

因此我們在想,如果使用同樣的邏輯,去看待和釐清立院審查預算的意義,也許可以看到不同的切入觀點。

▋▏以人民作為預算支出的主體🏛️

如果以這樣的觀點去看待政府預算支出,我們認為其意義應當在於:在這個因市場經濟而造成貧富或生活品質落差、以及其他環境與社會問題的現狀下,透過建立社會基礎設施的方式,來將金錢與資源進行重分配。

因此,預算支出的主體應該在於人民、甚至其環境與社會,而審查預算的意義則在於改善這些重分配的計畫,以為其福祉進行把關。

然而從這次的預算提案單中可以看到,有些減列的提案理由卻在於該部會的「成效不佳」,換言之,減列在這裡的意義便成了好像是扣部會薪水一樣,用來懲罰部會的手段,這似乎是將預算經費的主體放到了行政部門身上才導致的想法。可如果預算的主體在於人民,經費則是對應到各個政策計畫,即便部會真的施政成效不佳,那為何要由人民福祉的損失來承擔呢?

▋▏改變預算審查的市場邏輯📈

在這次晚餐中,也有夥伴提到,關於預算編列,好像需要對該領域有很深的了解和專業度,我們作為門外漢,似乎也很難知道究竟經費的編列是不是合理的。

不過其實這樣的狀況對於國會而言也是相似的,預算內容包山包海,且各計畫書內容繁雜、卻又無法列出所有支出細項,在時間有限的情況下,並不大容易對個別計畫的支出情形有很全盤的掌握,最多只能比較過去與現今的差異,大方向的去進行檢核。

因此審核預算的意義,通常不是聚焦於調整預算金額的數字,而是如何透過這個施壓工具,要求行政部門進行政策改善。

預算的「凍結」和「減列」都是一種國會能夠間接給予政策建議的方式,比如先凍結某項目預算,並列出具體希望調整的建議,待行政部門改善後,就能夠解凍;減列則因為需要更專業完整的綜合考量,而相對較少運用,通常用於爭議性較高、需要強烈呼籲行政部門在委員會中做出改善承諾並留下根據的議題,且往往在給予承諾後會調整成凍結案。

可以說,「凍結」和「減列」這類預算審查工具的主要目的在於「改善」政策內容,而不必然是要扮演經濟或財會專家的角色,在短時間內用不充分的理由去判定預算金額需要校訂與否。

但在現在的討論中,焦點卻常集中在凍結與刪減的數目上,而這似乎就容易將政府預算支出變成投資報酬率的計算,以市場邏輯去作為評判一項政策計畫的標準。比如不少預算提案會以「樽節開支」、或使用「人均貢獻量」、「報告數量」等方式去指出其「效益不佳」,以作為預算應該被刪減的理由。

我們就有討論到,有許多政策計畫的成效不容易被量化,或是需要長時間才能顯現成果,但卻往往對社會的長期改善和福祉具有深遠的影響。因此,如果今天對政策的評判標準,是如何以最低的金錢和人力成本去生產更大量的報告、服務和建設,就可能讓政治判斷過於簡化,忽略政府支出在重分配上的重要角色。

▋▏棄成長的預算審核方式?🪶

那麼,在一個理想社會中,我們又應該如何去看待預算支出,才能夠跳脫現在過度著重市場邏輯的束縛呢?

有夥伴就提出:如果我們讓預算審查跳脫錢的框架,改成以「需要做什麼事」作為重點,以此再來籌措相應的人力和物質資源,會不會就比較能轉移關注的重點呢?例如行動柴棺龜的運作制度好像就是一個例子。

行動柴棺龜在預算的運作上,是由各行動小組提出各自的未來計畫與預算規劃,大家一起以計畫作為討論主軸進行檢視,再去思考要如何取得相應的經費、人力或其他支持。討論基本上也尊重各組的意志,而以提供建議為主,各組在提案時也會考量整體團隊來進行規劃。如此一來,預算討論會議就能更著重在想做的事情上,成員也能對各種行動真正需要哪些資源有更多的認識與掌握。

不過,這樣的做法是建立在夥伴們相互信任的基礎上,且可能也有組織規模的限制,如果放在以科層制運作,且部門眾多、計畫龐雜的大型政府機構,或許就會碰上難以實施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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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次晚餐中,我們的夥伴很感慨的說,雖然在跟他人分享棄成長的想法時,常常會被對方認為是天真的主張,但會不會只簡單地去相信「用錢能買到所有東西,因此得追求經濟成長才是幸福」,而不去思考背後的結構性問題,其實才是一種天真的信念呢?

我們了解改變社會結構的難度,但由於無法輕易地對既有問題視而不見,才會奮力去思考突破框架的可能性。

在這次的預算的爭議中,我們似乎又看到了相似的邏輯在這個場域上演,雖然還無法提出完整的建議方案,但希望至少將我們小小的討論與思考分享出去,興許能提供一些不同看待這個議題的觀點,期待寒冬後那不遠的溫暖初春。🌸